美國大選恭迎“王朝政治”

愛德華.盧斯 英國《金融時報》華盛頓分社社長

建國之初，美國盛傳有人密謀要建立一個君主制國家。值得慶幸的是，美國有懂得先例威力的喬治·華盛頓擔任首任總統。他脫去了總司令的軍服，并在兩屆任期結束后自愿放棄了權力。就這樣，世界上生命力最持久的共和國誕生了。200多年后的今天，美國正迎來其史上最有“王朝政治”氣息的一場競選。美國第45任總統有極大可能將是希拉里·克林頓和杰布·布什之中的一個。如今美國的選舉比華盛頓時代民主得多。但今天我們卻有理由擔心，美國作為共和國將變得不那么純粹。

克林頓家族與布什家族

關于2016年“權力的游戲”的前景，反常的一點是，希拉里和杰布·布什將分別是各自所屬政黨內最有資格贏得提名的人選。希拉里比所有潛在對手都有經驗得多，而她的潛在對手并不多。曾擔任國務卿、并兩次當選美國參議員的希拉里，在國際事務上的嫻熟程度將不亞于近年來任何一位新上任的總統。唯一比她更有經驗的只有老布什，他在就任總統之前曾擔任中央情報局(CIA)局長和副總統。許多人擔心，即將進行的民主黨初選將成為希拉里的加冕典禮。或許如此。但假如她在初選中勝出，那也是靠實力。

杰布·布什面臨的戰斗將比希拉里激烈得多。他勝出的希望也小一些。但共和黨最終幾乎總是會選擇有背景的候選人，就像2012年的米特·羅姆尼和2008年的約翰·麥凱恩，更不用說2000年的小布什（杰布的哥哥）。如果有其他實力強勁的溫和派人士參選，那么杰布·布什的勝算可能會低一些。但新澤西州長克里斯·克里斯蒂是出了名的《黑道家族》般暴脾氣。四十多歲、還在首屆任期內的佛羅里達州參議員馬可·魯比奧說話腔調又太像奧巴馬了。

杰布·布什曾擔任兩屆大州（佛羅里達州）州長。此外，他是最有可能在大選中吸引多個選民群體的共和黨競選人。其他共和黨競選人都太保守了。杰布·布什和希拉里一樣，如果獲得提名，都會成為各自所屬政黨最有可能贏得大選的總統候選人。

然而，又一個克林頓或布什家族的人擔任美國總統，這種前景有令人極度不安之處。假如兩人中的一人在2016年贏得大選，那么到他（或她）完成兩屆任期之時，就會出現這樣的情況：美國在過去44年里，有36年由布什或克林頓家族的人擔任總統。這種情況再厲害一點，就是天然的獨裁者溫床了。而那時屬于布什和克林頓家族的歷史章節還不一定會結束。切爾西·克林頓一直拒絕承諾不競選公職。近年來她在克林頓家族的慈善基金會——克林頓基金會——扮演著越來越醒目的角色。盡管她無疑非常聰明，但我們很難相信她是因為才能被選中擔任這個角色的。在一個慈善資本主義驅動的時代，切爾西繼承到了一個主角位置。

布什家族的故事跨越數代。2014年，杰布·布什之子、現年38歲的喬治·普雷斯科特·布什當選德州土地專員，這是一個全州級別的職位，能夠為更高級別職位充當跳板。他的中間名來自曾擔任美國參議員的曾祖父，名字來自爺爺和伯伯，兩人都曾擔任美國總統。喬治·普雷斯科特·布什的奶奶、現年89歲的芭芭拉·布什一度似乎不希望再看到布什家的人執掌白宮，然而幾周前，這位前第一夫人改變了態度，她群發郵件稱：“我們的問題是如此嚴重，美國需要一位能夠讓這個偉大民族再次變得充滿希望的領導人。”她在郵件末尾稱，打算啟動一個名為“競選吧杰布基金”的融資工具。很難想象這種事情會在其他民主國家發生。

這場布什對克林頓家族的游戲另一個反常的地方在于，美國的總統制民主制度以往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事情（在州一級的職位上有過許多家族壟斷的情況）。在美國的開國元勛中，只有第二任總統約翰·亞當斯有后代競選總統一職（亞當斯之子約翰·昆西德·亞當斯后成為美國第6任總統）。華盛頓、托馬斯·杰弗遜、詹姆斯·麥迪遜都沒有同姓的后代當選過美國總統。在那些同姓的總統中，富蘭克林·羅斯福（第32任總統）是西奧多·羅斯福（第26任美國總統）的遠房表親，兩人只見過幾次面，并且兩人擔任總統的時間相隔了20余年。美國往往選擇出身卑微者擔任總統，這一點令世界欽佩。亞伯拉罕·林肯在一間小木屋里長大的故事，跟真實情形相差不遠，他是美國最偉大的總統。他也是林肯家族最后一個擔任總統的人。懷特·艾森豪威爾、理查德·尼克松、羅納德·里根，當然還有巴拉克·奧巴馬，都出身于普通人家。

誠然，比爾·克林頓也出身于普通人家。然而現在問題來了：在一個不平等日益加劇的年代、也是一個富人往往努力工作的年代，今日美國那些志得意滿的人，往往是那些靠自身才能獲得成功的人的后代。他們在教育上優勢占盡。美國社會開始呈現一種繼承式精英領導制的特點。比起華盛頓時代人們有充分理由厭惡的懶散的貴族統治，這種制度要好得多。但在某個方面，它的隱患更加嚴重。那些認為自己的成功完全靠自身才能的人，往往不具備自我懷疑精神。這可能會讓他們聽不進他人的意見。如果2016年大選真的是一場克林頓對布什家族的競爭，可以料想投票率會很低。